郭立泉荻子你修长的睫毛

峡山文化2018-04-23 09:28:14

——黄河口植物部落之荻子



作为芦苇一见倾心的弟子

你注定和她有些盘根错节

你绰约的媚姿令人心旌摇动

你长在哪里哪里就长出无边的风月

你修长的睫毛是爱琴之弦

轻轻一弹就感动得芦苇迎风摇曳

你苦心经营那片去处

不为别的

就为给狐狸提供一个偷情的巢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《黄河口n种诗意物象·荻子》

 

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

 

如果说红向天边的翅碱蓬是黄河口迎宾的红地毯,那么一进自然保护区,路两旁迤逦而来的荻子就是黄河口英武的仪仗队。

我喜欢荻子,说白了是因为它长得俊。细嫩的叶子,高挑的身材,花冠像极了少女修长的睫毛。风起时,站在水边的荻子翩翩起舞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。我见到的植物里边,很少有像黄河口的荻子这样媚姿撩人的。

荻子有一个别名:山东野苇子。由此可以看出荻子与芦苇的亲缘,荻子和芦苇或许是表兄妹。有些人甚至直接把它们搞混了。其实他们从生物属性到植株外观都有区别:芦苇更喜水,荻子亦耐旱;芦苇叶片宽,荻子叶片窄;芦苇花茎至顶,荻子花序纷披;苇子是空心的,韧性比荻子大,可以编箔,或破成苇眉子编席,铺在炕上,承载着故乡冬夜的温暖;荻子是实心的,茎秆发亮,结实耐磨,人们把荻子编成门帘,小时候村子里许多人家都挂着这种漂亮门帘,既挡蚊蝇,又通风散热,隔着帘子,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秘密,里面却能看到外面的精彩。炎炎夏日,帘子给我的童年带来了难得的清凉。

《辞海》里对荻子的解释是这样的:荻,植物名,禾本科。多年生草本。……秋季抽生草黄色扇形圆锥花序。分布于中国北部、中部,南至广东等地。杆可作造纸和人造丝原料,也可编织席箔等。荻子还有广泛的药用价值。《本草纲目》载,荻子性甘味凉,清热活血,用于妇女干血痨,潮热,产妇失血口渴、牙疼等症,是一种难得的益草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

春深似海,荻芽竞秀。“杨家有女初长成,养在深闺人未识。”此时荻子已显出了她的天生丽质。她长得很像茅草,但茅草暮春即秀穗,秀穗后个头便不长了。而这时的荻子却长得正欢,茅草便只有仰视的份了。

初夏时节,大河之湄,在黄河口植物王国的三千佳丽中,荻子回眸一笑,已是百媚丛生。荻叶似剑,直指苍穹,在天机勃发的夏日里恣意生长。

秋风乍起,荻穗初抽。黄河两岸绵延着几十里荻子的银河。初开的荻花柔情似水,坚韧如竹,挺着秀美的身姿,在秋风里招展。深秋时节,荻花灿然,在秋阳的沐浴下,荻子花枝披拂,飘逸多姿。在黄河口湿地上,尽管它不如芦苇集团军阵容强大,但因她的风韵独具,让人怜爱有加。秋日的原野上,她曾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次次心旌摇动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三

 

我是在荻花盛开的季节遇上她的。那年我上初二。放秋假了,爹把我送到了离家很远的老河堐的种地屋子上,扔下一张镰,一根绳子,便骑上车子走了。种地屋子在黄河故道边上,远处是济南军区军马场的几个连队。尽管有河爷爷给我做着饭,但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,整天一个人割草的劳累和寂寞可想而知。但没办法,家里明年开春要盖新屋为我哥娶媳妇,我的任务是拾够盖屋脱坯需用的秥草,还要拾够冬天家里的烧柴。她就是这时来到我身边的。一个下午,我把刈割的一捆捆荻子背到屋子附近,喝干了壶里的水,正要再去背最后一趟草,突然一匹高头大马一阵风似地来到我身旁,马上骑着一位姑娘,身上还挎着一支钢枪。河爷爷从屋子里跑出来说:“哎呀呀,牧马姑娘,可有日子没来了。真的到北京相亲去了?”“你咋知道的?”她吃惊地问。“爷爷会算。闺女,渴了吧?开水刚让你这兄弟喝完,我这就烧水。你骑马去刨点新花生来吃吧。”“ 爷爷,不用。我就是来喝口水。……”“那些东西种来就是吃的,刨点来,也让你这兄弟吃点。就在荻子滩那边,六七里路,一会儿就到,回来水就开了。爷爷腿脚不方便,你就权当帮我个忙。马群我给你看着,跑不了。”爷爷边说边一瘸一拐地去抱草烧水。河爷爷姓李,前些年在生产队出工程时被砸断了一条腿,落下了残疾,队里照顾他让他在我们村的洼地里看屋子。爷爷又转身对我说:“你也上马,姐姐不知道咱家的地块。”

我边使劲点头边向外走,她先扶我上马,然后一个翻身坐在我的后面。我刚坐稳,马便飞了起来,吓得我大叫,荻花咯咯笑起来:“没事,有我在后面护着你。”风在我身边呼呼地响。跑着跑着,荻子滩到了。马突然一个趔趄,我惊呼着就要跌下马去。因为惯性,她紧抱住了我,身子一下子倾靠在我的背上。我的头轰的一下,脸变得燥热。好险!马头前边就是河汊子,差点掉到河里去。回头一看,我俩的脸离得是如此近,她的睫毛那么长,眼睛那么亮,或许是因为惊魂未定,或许是因为羞涩,她的脸像红透的苹果,漂亮的鼻翼上沁出几颗细细的汗珠,反射着傍晚的湖光。荻子滩的中间就是荻子湖,大片的荻子带着青春的欲望起起伏伏。丰水时节,这个湖与黄河故道连成一片,春秋两季是枯水季节,湖水并不深,水中的荻子刚刚被漫过了一两个节,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染遍了黄绿色的芦荻荡。她的鼻翼翕动了两下,吸了一口水草的清气,又吸了一口水草的清气——“真香呵!”“你叫啥?”我问。她探出身子去,采摘下几枝紫褐色的荻花,轻轻拂过我的脸,说:“这就是我的名字。”荻穗柔柔的,痒痒的,一种莫名的舒服爬了上来……

 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四

 

那几天,我的草垛迅速增大。荻花天天来,军马静静地在黄河故道边上吃草,她看完了我给她的张抗抗的小说《北极光》,抽空就帮我拾草,偶尔也让我摸摸她的钢枪。“姐姐真要嫁到北京去吗?”“俺不愿意。”“那就别嫁嘛!”“爸爸病了,需要钱。唉,有啥法呀?”说着,大滴的泪涌了出来。

秋假就要结束,我要开学了。临走那几天,我却等不了她来了。河爷爷说:“看来她爸爸又逼婚了,荻花怕是拗不过去。男是她爸爸北京战友的儿子,一个公子哥。”爷爷看我恨恨的将一片芦蓬砍倒,叹口气说:“唉,有啥法呀?”爹来接我了。我把一大包荻花交给河爷爷,请他转交荻花姐。那些荻花,足够絮一对荻花枕的。爹这次是赶着大车来接的我。河爷爷把车踩得象山一样高。我晃晃悠悠坐在拉草的大车上,怅然离开了荻子滩。

后来爹又去拉了两趟草。荻子、蒿子和槐树枝子,我们家烧了整整一年。当我把荻子塞进灶膛时,眼前就映出荻花姐那张绯红的脸……

上高二时,爹病重,家里缺少劳力,我请假去老河堐的洼地收庄稼。听河爷爷说,荻花后来还是嫁给了那位北京军官的花花公子,爸爸去世了,妈妈又有病。男人不正干,老是打她,她喝过两次药,留下了后遗症,男人一家也不管她,现在可能命都不保了吧。

入夜,我来到荻子湖边。荻风拂过夜的脸,湖水静静承接我的忧伤。花飞花谢花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一袭水月风华,几多惆怅牵挂。飘逝的荻花,你揉碎了谁的相思梦?

啊,荻子湖,我的泪。

 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五

 

多少年后,军马场附近的那片草地始终让我放不下。有段时间,特别着迷摄影,在黄河故道,在大汶流自然保护区,我噼里啪啦疯狂拢进镜头的,是一种叫荻子的植物。我镜头中的荻子,有着别样的凄美。尤其是逆光中的荻花,愁肠千结,一如夕阳中渐远的新娘,艳影婆娑妙不可言。

荻花,我的荻花,是谁拂动似的长发,单等风来,把自己嫁。为了这次远嫁,荻花为自己准备了一件美丽的嫁妆——一个白色的降落伞。风中的荻花轻张无牵的伞衣,开始平生第一次飞翔。没办法,她只能飞,只能顺从风的安排。她飞得那么高,那么远,象鹅毛,象雪花,也不管前面是污淖,是险滩,舒展身姿,飘然而去。我祈祷,在黄河口清丽的天空中,追寻着在植株上不曾有过的快乐。


 

 作者简介:郭立泉,男,生于1967年1月,汉族,垦利县委宣传部工作,兼任县文联副主席、县作协副主席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。出版有《郭立泉诗集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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