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景贤 故乡杂忆

轩轩2017-12-07 13:50:49

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,不管在外面混的风光,还是落魄,对故乡的记忆总是抹不掉的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往往会对故乡梦寐萦怀,一种乡愁会溢满心间,成为一种永远化不掉的情结。


我的故乡地处齐鲁大地的胶东半岛,是青岛所辖的一个县级市平度市。我家在村子里曾有两处老宅,一处是解放前修建,一处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建造。一处在村子北街的南边,一处是在村子北街的北边,这两处老宅都在我的人生经历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南边的老宅共有四间房子,我的祖父居住两间,另外两间是我在童年时代居住的。北边的老宅竣工后,我们全家就搬到那里居住。南边的老宅只有祖父住在那里,当年我住过的那两间房子,成了堆放柴草和杂物的库房。由于长年无人居住,那里时常有刺猬等动物出没。我曾亲眼看到刺猬在老宅里结伙行走,它们看到人后并不显得慌乱,依然是慢悠悠的行走着。刺猬是个有趣的动物,憨态可掬,很讨人喜爱。

我的爷爷杨会堂一生多是在贫困线上挣扎,日子始终过得紧巴巴的。他在青年时代曾长期在黄县、掖县等地给地主扛长活,靠出苦力维持生计。我的奶奶在我的父亲不到三岁时就撒手人寰,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。一朵鲜花正在美丽绽放时,却意外地枯萎了,怎不令人为之痛惜啊!据村上老一辈的人说,奶奶长得很漂亮,是当地有名的美人儿。我认为传言不虚,因为父亲杨永洁年轻时就是一个帅哥,看过父亲在部队时留下的照片,英俊潇洒,相貌堂堂。即使父亲进入中年,也是很帅气的一个人儿。

 

俗话说,儿的长相随母亲。从父亲的相貌中就会想象到奶奶肯定是个美人儿。我小的时候特别羡慕有奶奶的伙伴儿,因为自己没有奶奶而倍感失落。如果能得到奶奶的呵护,那该是多么幸福啊!遗憾的是奶奶在青春年华时便香消玉殒,不仅我们兄妹没有得到奶奶的呵护,就连父亲也未能享受多少母爱啊!所以,每当想起此事,我的心中总会隐隐作痛。

在我的少年时代,村里有这样一个传说,当年日本鬼子来到村子时,曾经在双山河岸上与村子里的青壮年摔跤,当时爷爷身手不凡,不少日本兵败在爷爷的手下。有的日本兵输得口服心服,还向爷爷竖起大拇指。每当听到这个传说,我都会对爷爷肃然起敬。

 

童年的我时常去爷爷那里玩耍,爷爷性格温和,幽默诙谐,我从未见到爷爷发过脾气。有时我惹父母生气,父母要教训我时,我就到爷爷那里“避难”。记得有一次,父亲因我犯错,大光其火,拿起一根粗粗的木棍就要揍我,那天晚上电闪雷呜,大雨倾盆,情急之下我夺门而出,冒着滂沱大雨,跑到爷爷那里“求救”。慈祥的爷爷不时地安慰我,说宽心话儿,我那颗惊恐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。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爷爷离开了人世,让我悲伤不已,失去了慈祥的爷爷,少了人生的一份呵护,成为我心中无法抹去的痛。

在南边老宅的东部,有一个水湾,水湾不是很大,水质也不够清澈。村里的妇女有时在这里洗衣服。在夏天天气炎热时,我们一帮小伙伴脱得赤条条地在水湾里游泳,所谓的游泳就是狗刨,老家叫打扑通,是最原始的游泳姿势了。那时村里有好几个水湾,其中南湾最大,比北湾要大好几倍,其水质也比北湾好的多。因此,夏天到那里游泳的人也特别多。天热的时候人满为患,人们都泡在湾里避暑,有时人多的像下饺子一般。与老宅相邻的北湾有两面是用石头砌起来的,夏天,一些蛇从石缝里钻了出来,红的、绿的、黑的……几乎各种颜色都有,它们有的高昂着脑袋,吐着长长的蛇信,有的相互缠绕在一起,像是在嬉戏。

 

有的蛇竟然还能贴着石墙飞快地游走。我少年时代听老人讲蛇的恐怖故事太多,对蛇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。看到群蛇的各种姿态,我顿时感到头皮有些发麻,心里慌慌的。那时村里生态环境好,天空湛蓝,空气清新,河水清澈,鸟语花香,各种小动物也比较多。那时能经常能看到蛇的出没,有时在田野割草,能看到一群群的蛇,少的有三四条,多的有数十条。现在的故乡很少能见到蛇了,这恐怕也是生态环境退化的一种标志吧!


我少年时代有一些怕蛇的故事,有一次我在田野里刨田鼠洞,田鼠洞里经常藏有粮食,刨田鼠洞时常能刨着它们储存的“粮仓”,会有意外收获。我刨着刨着,突然发现一只挺大的田鼠死在那里,前面有一层细细的松土,此时,我伸手去挖松土,突然摸到一种凉飕飕滑腻腻的物体,我第一反映是蛇,赶紧抽手,此时一条大蛇从洞里昂起了头,吐着长长的蛇信,脑袋左右摇摆着,目睹此景,我不由自主地哎呀一声,扔下镢头就跑。跑了很远才停下脚步,此时感到有些失魂落魄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,真是吃惊不小。有一次早晨我起床做饭,当时天还没有亮,灶房里黑乎乎的,我朦朦胧胧地看到灶旁卧着一条蛇,我心里一惊,顺手拿起一把菜刀向蛇砍去,顿时将蛇砍成几段。待我点上灯一照,自己禁不住笑了,这那里是蛇呀?原来是柳条编的一个长条子,这真是草木皆兵了。其实我平时还是很爱护蛇的,蛇是有灵性的动物,我是不会无故伤害它们的。记得有一天晚秋的清晨,我起床后发现一条大蛇盘在天井的正中央,纹丝不动,吓得我一激灵,赶紧告知父亲,父亲找来一把铁锨,将蛇稳稳地托了起来,送到屋后放生了。

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北部老宅度过的。老宅是姥爷帮助修建的,为了修建这所房子,姥爷每天要步行往返二十多华里,他对这所房子极为操心,眼睛熬的像血葫芦,这所老宅浸淫着姥爷的心血和汗水。姥爷很喜欢我,经常给我买好吃的,他自己则舍不得花一分钱。记得有一次,姥爷给我买了一袋花生,一个火烧,就着花生吃火烧,越嚼越香,香味四溢,味道真的好极了!在我的人生记忆中,这是我最好吃的花生与火烧了!以后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么美味可口的花生与火烧。想起姥爷在世时对我的关爱,更增添了对老人家的怀念。


北部老宅共有四间房,东西各有一问卧室,各有一个灶房。做饭主要在东灶房。房子用半砖砌墙,屋顶为小麦杆铺就。天井也不是很大,种了一些果树和花草。老宅的后边有一条长长的大沟,这条大沟长度大约近百米,深度大约在四五米的样子。那时雨水充沛,大沟几乎是常年积水,由于沟里长满了茅草,所以水质比较清澈。夏天的青蛙特别多,它们时常放声高歌,此起彼伏,成为一道独特的音乐。我喜欢青蛙的叫声,时常伴着蛙声入眠。


青蛙是人类的朋友,是国家禁止捕杀的保护动物。那时村里的生态环境好,为动物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空间,在湾里、沟里、河里以及庄稼地里,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青蛙。那时的人们对青蛙没有保护意识,经常抓来青蛙,宰杀后炒着吃,青蛙肉鲜嫩可口,味道的确很不错。但这对于青蛙来说是很残忍的,一般是抓来青蛙后将其肢体分家,只吃它的两条腿儿。用青蛙的生命换来人们的口福,称得上是有失人性之举。我少年时代也干过这样的事儿,至今回想起来深感懊悔,良心上倍受谴责。其实吃青蛙肉对人来说,并没有什么益处,现代医学证明,青蛙肉不但没有特殊营养,吃多了反而会影响人体健康,甚至会染上寄生虫病。看来美味的背后还潜伏着风险呢!

北部老宅后边种了几棵枣树和一棵白杨树。当枣树开花时节,微风吹过,枣花的香气透过后窗送进老宅,顿感清香扑鼻,有时忍不住要大口大口地吸上几次,那种感受真是美妙的很呢!秋天枣儿红了,像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,密密麻麻地挂在树枝上,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此时也到了枣子的收获季节,我和弟弟妹妹拿着一条长杆去打枣,当长杆挥舞,枣子也就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,一会儿便落红满地。弟弟妹妹就将枣儿一个个拣了起来,拿回家当作美味享用。


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人们的吃饭成了大问题,家中无粮,人心惶惶。那时几乎连吃糠咽菜都不能保证。好多人饿得前心贴后心,失去了人形。人们在寻找一切能够果腹的食物充饥,几乎是能吃的和不能吃的都吃了。我就吃过地瓜蔓,玉米棒子的“骨头”,向日葵杆的芯。这些东西难以下咽,但饥肠辘辘,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。饥饿威胁着人们的生命,有的人被饥饿夺走了生命。村里有个中年人实在是饿得不行,有一天,他把我家老宅后边的白杨树的树枝砍去了大半,采下其中的叶子进行充饥。当时母亲见状后十分生气,本想找那人理论一番,但想到他也是因生计所迫,被逼无奈,只好作罢。但凡有吃的,谁也不会去吃杨树叶子啊!又苦又涩,难以下咽。据说,那人吃了杨树叶子之后,双腿肿得更加厉害了。他没有能熬过三年自然灾害,英年早逝,令人深感痛惜。


相对而言,我家的生活状况在村子里还算是比较好的,父亲是当地公社的副社长,是拿工资的国家干部,虽然工资不是很高,但那时物价低,我家的生活在村子里算是中上水平吧!在村子里的生活状况还算是比较好的。但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我的家的生活也是十分拮据,也和村子里的人们一样,吃糠咽菜,饥肠辘辘。即使在这种情况下,善良的母亲也不忘帮助别人,有时自己家中都快揭不开锅了,还去帮助更困难的人家,把家里少有的一点粮食,送给那些更困难的村民。她乐善好施的行为,赢得了村民的褒扬。母亲白振花一生要强,但她同情弱者,看到别人痛苦,她就难过,就想方设法地去帮助人家,这就是母亲的性格特征。

母亲心灵手巧,乡村妇女能做的活儿,她几乎都很拿手。母亲的烹调技术很好,她做的饭菜美味可口。而且她还能做出很多花样来,如春节期间,她能做出很多花样的面食,有鱼、兔、鸡等各种动物的面食,形态生动,栩栩如生。母亲还能将野菜做成美味,那时村里东南洼地的苦菜特别多,我挖回家后,母亲将苦菜剁碎后与豆面和在一起,蒸成菜团子,吃到嘴里,苦中带香,香中有苦,那种味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妙,称得上是美味佳肴呢!至今回想起来,都感到垂涎欲滴呢!母亲的针线活也很出色,她为我们兄妹做出来的衣服,不仅合体,而且样式美观。

 

有一次母亲用旧衣服为我翻新了一件蓝色的小大衣,我穿着在街上行走时,村里人都夸这件小大衣做的洋气,做的好看,我听后心里美滋滋的,暗自为母亲的巧手而骄傲。母亲还有一手不俗的剪纸手艺,她能剪出很多花样的剪纸,极具观赏性。每到逢年过节,母亲都剪一些窗花贴在窗户上,有各种动物,还有各种花儿,生动有趣,为家中增添了喜气。每当想起这些往事,就增添了对母亲的无限怀念。母亲驾鹤西归,我们再也享受不到老人家为我们做的美味佳肴了,再也看不到母亲美丽的剪纸了。失去母亲的呵护,将成为我心灵上永远的痛。

让我记忆犹新的还有老宅那棵桃树,这棵桃树长得不是很高大,结的桃子不是很多,但又大又甜,每当摘桃的季节,我们兄妹的幸福指数就提高了不少。都聁望能吃一个鲜桃,那又大又甜的桃子,咬到口里甜滋滋的,滋味美的很呢!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,老宅被弃用了,成为家中的仓库,里面放了一些生产农具和杂物等。父亲在园子里打了一口井,种上了一些蔬菜,如韮菜,小白菜、西红柿等等。父亲还在矮墙上种了许多偏豆,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,这些蔬菜都长势很好,特别是那些偏豆,简直长疯了,满墙上全是一嘟噜一嘟噜的偏豆,有绿色的,白色的,还有紫红色的,将那堵矮墙装点的五彩斑斓,很是好看。我有时回到老家,父亲就给我摘好多偏豆,让我带回济南。有时带回满满一大包,能吃好多天。炒偏豆时放一点辣椒,特出味儿,吃起来十分爽口。


作为一个游子,我已经有数十年未回故乡了,但故乡的陈年往事,老宅里的生活经历,父老乡亲的音容笑貌……总是像过电影一样萦绕在我的心怀,时常伴我入梦。故乡是自己生命的过往,是梦想开花的地方,故乡的情结已经在自己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,是永远化不掉的。

           图片:网络  主编:轩轩


作者简介


杨景贤,山东省青岛市人,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、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。曾担任齐鲁作家企业家联谊会副秘书长,山东省大众文学学会理事,济南市作家协会理事,山东省五个一精品工程奖评委,山东省首届吕剧艺术节评委。

杨景贤先后荣获全国秘书学论文一等奖,全国青年报刊好新闻奖,全国散文作家论坛二等奖,中华散文最美美文奖,全国体育好新闻二等奖,航空工业部优秀文学作品奖和好新闻奖。曾主编《历代名人修身之道》一书,出版纪实文学《台上台下张火丁》一书 。